海伦纳出版过多部长篇小说,并荣获过内蒙古自治区文学创作“索龙嘎”奖和“五个一工程奖”、内蒙古自治区优秀图书奖,他编剧的电影《草原英雄小姐妹》荣获美国洛杉矶世界民族电影节优秀儿童电影奖。他已经是颇有文学成就的作家了,最近作家出版社又出版了他的最新长篇小说《青色蒙古》,这是内蒙古草原文学重点创作工程中的一部长篇小说。他创作这部长篇小说的时候,并没有沿袭他过去创作长篇小说的旧路子。他知道,如果仍如过去那样写长篇小说,就是轻车熟路再走一遍,就是在以往的几本著作上再加一本。他经过近几年对文学理论的学习以及对过去作品的总结,觉得应该有所突破,走出一条新路,所以这部《青色蒙古》他写的很慢,多次进行重大修改。他从小说理论上思考该怎么写,边思考边写作。

中国的少数民族文学由母语创作的文学和汉语创作的文学两个部分构成。从文学评论和文学话语的角度看,少数民族文学的这两个部分在文学格局中是很不平衡的。大多数批评家看到的少数民族文学主要是少数民族作家用汉语创作的作品,而因为语言条件限制少数民族作家用母语创作的作品很难进入非母语阅读的批评家眼中,因此有评论家曾经发出“少数民族母语文学的内涵是什么?”的问题。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少数民族母语文学有没有内涵?如果没有内涵,少数民族母语文学有什么价值?到底是谁的眼睛在看少数民族文学?评论者是不是真的看到了少数民族母语创作的文学本身?今天,我想以蒙古族母语文学为例谈一谈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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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纳以往的长篇小说都是叙述一个有传奇色彩的故事,从而表达出一个有教育意义的主题。这次海伦纳从文学理论的深度出发,悟出文学艺术也和其它艺术一样,应该有一个标志物,用来给读者一种暗示。他在书中的表面标志物是男女之间的爱情,例如乌云珊丹和仁钦喇嘛的爱情,例如纳钦和索龙高娃的爱情。如果把这些爱情故事写实了,写成实在的陈述,那这本书就是一个草原上的爱情故事,或传奇或平庸,或赞美或悯惜。好在海伦纳思考得很明白,通篇运用了拟陈述,好像在陈述什么,但又不是实打实的陈述,就是说它是个无指谓的陈述。《红楼梦》运用的就是拟陈述,所以作者讲的远不是一个爱情故事,讲的是人的存在真相。海伦纳落笔从很具体的人生体验出发,然后有意不断扬弃它的具体性,使这些得来的体验从具体升华到纯粹,最终成为感受、情感的状态,超越具体经验的具体性和时空限制性。这些纯粹经验诉诸语言,成为一个外观,虚化为“空白”。读者受到这些情感状态的感染,和它发生共鸣,并且用个人具体的感受和体验去补充它,让它充实起来,“空白”不再是虚空,构成了对作品的理解。读者看到海伦纳这些爱情故事和与马头琴有关的故事,能够得到一种暗示,这种暗示是技巧性引导,读者从中能领悟到生存环境对人的重要,在国家统一、社会安宁、民族团结的背景下,每个民族才能过上幸福的生活。海伦纳并没有像过去那样去表现英雄主义,虽然这样的主题是蒙古族史诗的常用主题。但是海伦纳有意超越了它,而是写出普通牧民的心灵史,在一部去英雄化的作品中,表现出普通人的精神追求。

母语作家背后的多元文化源流

官布扎布

当我们阅读出海伦纳用拟陈述的叙述方式表达出的“语言的意味”,海伦纳的文学变革成功了!

在中国,有自己的语言文字并且有文学传统的少数民族作家一般都有双语阅读和母语创作的经验,他们的文化观念和文学理念一般都带有比较文学和比较文化的广阔视野,这一点在过去的文学研究中是长期被忽略和低估的。而这正好是少数民族母语文学内涵的一个重要特征。这里简单举几个例子。20世纪60年代的时候,蒙古族著名诗人纳·赛音朝克图曾经写过一首诗《本性相同》,批判了美帝国主义和苏联修正主义。

上世纪50年代,在中国农村牧区出生的人,都有大致相同的经历。内蒙古自治区文联主席官布扎布也不例外。

海伦纳的“拟陈述”的工具是语言,他的语言能力日渐成熟。他已经形成了诗意化的语言风格,读者在接受他的抒情笔调的同时,能够感觉出一种迷醉的气息,有些忧伤,也有些不安,甚至还有失落和虚幻,而这一切又与书中人物的内在的生命呼吸息息相关。让我们不禁想到文学圈中的一句老话:写作品就是写语言。

荒野上奔跑嗜血成性的财狼和

因高考制度尚未恢复,他高中毕业后回到家乡,农民、民办教师、生产队副队长……由于此间他坚持写作并时有作品发表,官布扎布被调到乌兰牧骑任专业创作。1981年,他考入内蒙古大学蒙语系,由此改变了一生的命运。

身居高楼饮血取乐的帝国主义

官布扎布是带着“用问号/整理我的一切”的思考走进新时代的。他的诗歌从无师自通到向现代转型,并以自己独到的目光认识万千世界,缘自大量的如饥似渴的阅读和生活的滋养,更缘自心灵的拷问。

澳门新葡萄京官网网址,虽然禽兽有毛有别于人类无毛

然而,在上世纪90年代末和本世纪初的几年当中,官布扎布中断了写作。正如他在诗中所表达的“我把失落的惆怅存压在/比山还要重的脚环下”。面对诸多始料未及的变化,他经历了长达几年的反思,写作和思想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凶神恶煞嫁祸转灾本性却相同。

从1985年起,官布扎布从事出版工作25年间,对出版有了较为清楚的认知:一是满足阅读之需;二是进行文化的内容积累。出版社在社会分工中的职责可能就这样,其他的应该都是延伸追求而已。在出版社我做的基本上是文学编辑,因业务和爱好同意在一起,对我的写作帮助很大。2015年12月,官布扎布当选为自治区文联第八届主席团主席。

我认真研究了这首诗,发现这首诗具有悠久的蒙古文学传统甚至东方文学传统。纳·赛音朝克图的诗歌采用了著名的《绰克图台吉摩崖诗》的形式,而绰克图台吉的诗则是从《米拉日巴道歌集》学来的,17世纪,蒙古族大翻译家西热图固实绰尔吉把米拉日巴道歌从藏语翻译成了蒙古语,而米拉日巴道歌的诗歌传统又涉及到古代印度的诗学传统。因此,纳·赛音朝克图的《本性相同》这首诗背后流淌的是源远流长的古代印度诗歌、古代藏族诗歌和古代蒙古族诗歌的多元文化传统。可以说,纳·赛音朝克图的《本性相同》具有深厚的文化内涵和厚重的历史传统。这就是少数民族母语文学的内涵。而更重要的是少数民族母语文学的作家因为知己知彼,谙熟自己民族的文学和文化,同时又熟悉兄弟民族的文学和文化,因此他们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一般都超越了本民族文学的单一民族的局限,往往具备了更加广阔的视野和境界。清代蒙古族著名翻译家和红学家哈斯宝在翻译和评点《红楼梦》的过程中不仅对《红楼梦》和金圣叹等前贤的评点做过深入研究,而且也根据自己的蒙古文化知识在翻译实践中做了本土化的改编和评论,其中参照了《格斯尔》史诗来评论《红楼梦》,本民族的文学遗产为他的批评工作提供了很好的参照点。而蒙古族近代伟大作家尹湛纳希更是精通蒙汉藏满几种文字,饱读各种书籍,对儒家思想和佛教有深入的研究,并且在深入学习《三国演义》《红楼梦》《金瓶梅》《镜花缘》等中国古代小说的基础上写出了自己的《青史演义》《一层楼》《泣红亭》等长篇小说。我们评论尹湛纳希的时候,不能仅仅停留在尹湛纳希模仿《三国演义》《红楼梦》的简单评判上,而应该换个角度考察一下尹湛纳希的这种多元文化和多民族文学背景对他的思想形成和文学创作的影响。以心比心,我们从古代到现当代的藏族、维吾尔族、朝鲜族等兄弟民族母语作家中也能够找出许多相似的例子。这些作家实际上都有双语阅读、母语创作甚至双语创作的经验,他们的思想境界往往都是开阔而深入的,这为他们的母语作品注入了丰富和深刻的内涵,而如果不熟悉他们的多元文化背景和多民族文学知识结构,我们是很难准确判断和评价他们的母语作品的内涵的。不过,我们还必须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无论少数民族母语文学的价值多么高、内涵多么丰富,但是如果没有文学翻译的桥梁,那么母语文学就永远局限在本民族的内部阅读经验中,无法被外界所接受和欣赏,这也许是有人质疑少数民族母语文学有没有内涵的原因所在。

读书报:您一直用母语写诗,突然用现代汉语翻译《蒙古秘史》,是什么契机?

新中国成立之后,包括蒙古族在内的少数民族母语文学的作家们与共和国的文学同步发展。而且,各民族的母语文学作家们在思想认识上与党中央保持一致,在创作方面除了向其他兄弟民族学习,向世界各国的优秀文学学习之外,更加自觉地继承和发扬本民族的文学传统,在创作方面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尤其要提到的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少数民族母语文学的创作中贯穿了党的政策和国家精神,成为少数民族母语文学的核心部分,也成了少数民族母语文学内涵的重要组成部分和新时期的时代特征。因此,可以说,中国现当代少数民族母语文学的内涵在新中国成立之后进一步拓展和丰富,除了本民族文化内核、多元文化视野之外还有了来之不易的家国情怀。而且,进入新时代之后,蒙古族许多母语写作的作家在思想和创作上更是上了新的台阶,超越民族和族群的狭隘思想,已经开始思考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问题,这使得少数民族母语文学在思想认识和创作境界上均达到了新的高度。

官布扎布:几年的反思中,我悟了这么几个道理:一是,突然觉得自己不再年轻了,要有选择地做一些事情了;二是,深深地感到没有必要把自己固定在某一类型的文学表达上,而应该要自由一些,自在一些,应以所要表达的内容为主,去寻找合适的形式;三是,对知识分子情怀做过自己的归纳,认为知识分子不只是知书达理而有家国情怀,而是因为他知道个体生命的价值只有与家国大事和民族命运联系在一起的情况下才能得到充分体现这个道理,所以知识分子的家国情怀是较为普遍的,我在上述感悟和当时一个热词的作用下决定翻译《蒙古秘史》的。那个热词就是“地球村”,“全球化”等等。当时我想地球村或全球化的前提应该是各个民族相互间的了解。而这个了解应以文化与历史的交流才能够实现。因为蒙古民族的历史实在是特别奇特,所以尤其有必要翻译和介绍。当然,还有文化大众化主张的引动……

母语文学的冰山和高峰

读书报:《蒙古密码》的出版,使艰涩的历史书走进大众读者,在出版界文学界引起很大反响。

实际上,在中国多民族文学的格局中,各少数民族的文学犹如大海中的一座座冰山。除了本民族的母语写作者和评论家之外,大家看到的只不过是各民族文学在海面上的冰山部分,而冰山在水下的部分可能就是我们还没有充分了解和评论的母语文学,而其中可能蕴藏了这个民族更具有民族特色或者文学传统的优秀作品。

官布扎布:《蒙古密码》至今还是我自感得意的作品,因为在这部作品中汇聚了我好多的想法,心得和勇气。在内容方面,一直以来,蒙古的古代史像是一个布满云雾的长廊,我想用文学和思想的亮光照射一下这个长廊;在文体方面,《蒙古密码》大约纵跨500多年的历史,应以什么文本描述它呢?经反复思考后,我最后选择了散文的文本。有位蒙古族老作家曾对我说;“《蒙古秘史》、《蒙古密码》二书都读了,经典,不可以模仿和超越!”。说明读者很喜欢。

浮在海面上的冰山可能只占各民族文学的很小一部分,但是在中国现当代文学史或者评论格局中可能就完全代表了一个民族的文学的全部。就拿蒙古族文学来讲,非蒙古语读者和评论家看到的可能就是蒙古族作家用汉语创作的作品和部分蒙古语创作作品的翻译,这两个部分构成了蒙古族文学在海面上露出的冰山风景。实际上,蒙古族作家用母语创作的文学作品的数量是相当可观的,满全教授团队每年的蒙古族母语文学的年度报告中的数据有力地说明了这个成就,但是对于研究中国少数民族文学的非蒙古语评论家来讲,这些巨大数据背后的蒙古族母语文学实际上就是海面下面的冰山,无法触摸,更无法去具体评论和充分评估了。因此,只评论浮在海面上的冰山尖,是无法代表整体蒙古族文学的全部成就的。而想全面了解蒙古族文学,必须要既了解汉语创作的成就,也要了解蒙古语创作的成就,而惟一的有效途径就是把蒙古族母语文学优秀作品翻译出来,提供给更多的读者和评论家。

在史学研究领域,对蒙古古代史有很多以是而非的结论。产生误读的那些结论也是我要一一解决掉的问题,所以我付出了很大的历史勇气。在推出下一个自己满意的作品之前,我仍以“密码”得意。

在这一点上,中国作家协会和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学会及各省市自治区作家协会的“翻译扶持工程”确实发挥了实质性的作用,也取得了可喜的成果。通过中国作家协会的少数民族文学翻译工程、内蒙古作家协会的“草原文学翻译工程”,一部分优秀的蒙古族母语文学作品被翻译成汉语并受到全国读者的欢迎,甚至像阿云嘎的《曼巴扎仓》这样的优秀长篇小说还被翻译成英语走出去。这些翻译作品虽然不能完全代表蒙古族母语文学的全部成绩,但是让读者和评论界看到了过去从来没有被非蒙古语读者和评论家看到和挖掘到的蒙古族文学的新风景,大大地改变了文学界对蒙古族文学的整体认识。我认为,这是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随着蒙古族母语文学的大量翻译,蒙古族母语文学的内涵会逐渐被兄弟民族读者和文学评论家所认识和理解,同时也会得到母语文学在本民族之外的外延。

读书报:《蒙古密码》一书开头就提出,蒙古人的祖先究竟是谁?这样的问题意识贯穿始终,引起读者的兴趣。在写作的过程中,您是否也兴致盎然?

民族传统、世界眼光

官布扎布:就《蒙古密码》所涉猎的内容而言,一方面要有足够的问题意识。因为其中不仅要涉及古代蒙古及成吉思汗的历史活动,还要涉及百多年来国内外学者研究古代蒙古及成吉思汗的观点、论断,更重要的是在说清楚北方民族无一例外地跨过长城向南发展的历史规律时,我们现有的所有认知都不能回答它,于是我在反复阅读世界史,中国历史的前提下,试着提出了生存圈和生存圈内部生存资源再分配的理念。没成想,用生存圈和生存资源再分配的理念一去分析,不仅书中的问题得到了很好的解决,同时我又看到了当今国家发展变化的由来和规律。应该说,这是我最大的收获!

与当代蒙古族文学创作

读书报:把握这样一部富有学术含量的著作,更需要有充沛的学术素养和优美的文笔。在探寻历史真相的过程中,您有什么独特的发现?

同时,我们还看到各个少数民族文学中还缺乏高峰,是不争的事实。我最近思考的另一个问题是当代蒙古族文学创作中如何把民族传统与世界眼光很好地结合起来,从而创作出既生根于民族文化、又走向世界的优秀文学作品。而且,这两个问题实际上不仅仅局限于文学创作,也普遍存在于其他艺术,譬如影视作品的创作中。

官布扎布:这与我的文化主张有关。《蒙古密码》所呈现出的成吉思汗是最为真实的,本真和符合历史实际的成吉思汗。在《蒙古密码》的经验中,我体会到,写作者的胸怀应大于题材的胸怀,应大于所属民族的胸怀,应大于那个朝代的胸怀,如能这样,世界会以另一种形象出现在你面前。

首先,我们的作家应该好好了解和深入学习自己的民族文化和民族文学传统。实际上,蒙古族是一个具有悠久文化传统和丰富文学遗产的民族,但是今天的我们对自己无比丰富的文化遗产认识得不够、重视得不够,结果导致了我们的不少当代文学创作底蕴不够深厚,生命力不够顽强,民族性不够突出。我是研究蒙古民间文学的,曾经在多种场合多次呼吁蒙古族作家好好挖掘无比丰富的民间文学宝库,创作出独具特色的文学艺术作品。其实,我们的前辈作家中很多都是深入挖掘民间文学宝库创作出他们的不朽作品的。譬如纳·赛音朝克图曾经认真学习和改编过《格斯尔》;巴·布林贝赫和其木德道尔吉都曾经根据优美的民间传说创作出脍炙人口的叙事长诗;在当代,也有乌力吉布林汲取民间文学的营养创作出他独具特色的小说作品。同样,世界上的很多著名作家也都是非常重视自己民族的民间文学,譬如意大利著名作家卡尔维诺不仅搜集整理童话,研究童话,而且他的《意大利童话》仅次于《格林童话》和《安徒生童话》,受到全世界读者的热烈欢迎。吉尔吉斯坦的著名作家艾特玛托夫的作品更是完美地演绎了吉尔吉斯民族的古老传说,他在《白轮船》中讲述的鹿母传说是蒙古族作家们应该好好学习的榜样。艾特玛托夫的小说实际上用动物故事、民间传说和死亡母题编织了一个个美丽而沉重的童话,写出了民族的记忆、生命的顽强、命运的沉重和死亡的意义。而艾特玛托夫的这些童话,其原型来源于他的民族——吉尔吉斯民族古老的历史记忆和传说。艾特玛托夫用现代的思想和高度的艺术技巧把古老的民间传说演绎成讲述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现代童话。但是,根据我多次参加“骏马奖”、朵日纳文学奖和内蒙古各类文学奖评奖审读的作品的具体情况来看,今天的作家朋友们仍然对民族文学传统和民族文化遗产重视得不够,因为继承得不够,所以创新就不多。不少作家的作品中民族文化或者民间文学只是被当作简单的添加剂而不是被认真地当作文学艺术创作的源泉来吸取营养。因此,我认为当代作家向传统文化学习,向民间文学学习,首先要转变观念,要真心真意地重视民族文化,要认真研究民族文化,吃透自己的民族文化,从民族文化的土壤中寻找透彻灵魂的创作灵感,才能创作出不可替代的民族文学精品。

读书报:在书中,常常会有一些凝聚了您的深刻思考的总结性评论。比如您提到,一个民族的发展与壮大,无疑是各种因素相互作用的结果。但是,在那些发挥推力作用的因素中,有些因素是软性的、次要的、辅助性的,而有些因素则像那执掌枯荣的季节气候,带有绝对的根本性和关键性。以这样的视角观察和分析古代蒙古人与大地自然的关系,并通过这一关系的变化解读其生存形态的变迁和快速发展的内在原因,给读者的启发和印象也是新鲜生动而耐人寻味的。这些思考和分析,基于怎样的积累?您认为对大历史的解读,最重要的是什么?

其次,我们不仅要认真继承自己的民族文化传统,而且还要虚心向世界各民族优秀文学学习,要有世界眼光,创作出的作品要有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思想高度。如果一个民族作家只关心自己的族群,不关心人类,那么他的作品即使民族性十分突出,也不会走向世界。只有关心人类共同的命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作品才能博得包括自己同胞在内的全世界读者的欢迎。一部优秀的民族文学作品,不仅仅是赞美和歌颂本民族为创作的惟一目的,还应该勇敢地自我批判和解剖,这样的作品才能超越狭隘的民族感情,才能让他人认识你的民族,我们的作家首先应该是民族灵魂的分析师。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不仅入木三分地分析了人类的灵魂,也毫无保留地分析了俄罗斯民族的劣根性,但是读者并没有因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批判和分析就不尊重俄罗斯民族了,而更为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样的伟大作家的大胆的批判和深入分析,更加尊敬俄罗斯文学。我们向世界各民族的优秀作家学习,不仅学习他们的写作技巧,更要学习他们的思想和人文关怀,学习他们的文学境界。

官布扎布:你提到的这一点正是我们解读古代条件下各个民族存在形态和发展变化之最根本的东西。我想,不管写到什么题材,一个作家找到把控题材生命的规律是极为重要的。找到了那个规律,你才能看得清,说得透,也能让读者心明气爽。至少,我对自己是这样要求的,在没有彻底弄清楚原由的情况下,我是不会去动笔的。

以上两点,对一个作家来讲不是互相游离的,而是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从而促成一个优秀作家的成长。对于蒙古族作家来讲,我们不仅要讲好草原的故事,更要让全世界都喜欢听草原的故事,让世界感受到草原的故事关乎到全人类的共同命运。蒙古族作家只有心里既装着草原又装着世界,才能创作出走向全国、走向世界的优秀作品。

我一直在努力,或正在实现的是:努力使自己有一个观察,认知这个世界、这个社会、这个人生等各种存在的个体角度,使自己的知觉不跟着别人跑。因为,我认为,人类目前为止的各种学说都是从某一角度上观察归纳存在形态的成果。

我想,蒙古族母语文学的内涵和外延,实际上也是中国少数民族母语文学内涵和外延的缩影。

读书报:您如何看待想象力?在作品中又是如何适度发挥的?能谈谈草原文化对您创作的影响吗?

官布扎布:想象力就是大脑的体力,进行想象就等于让大脑去跳舞,跳远或跳高。文学需要想象的翅膀,而想象也应为内容的深刻表达服务。

出生、长大在草原文化的狂野上,所以我的呼吸中应该有花草的香味。草原文化是我心灵的生活方式,也是对待它物的一种尺度,所以它对创作的影响是极其深刻的。我愿意写它,也要求自己,不要仅仅表现它皮毛的特点,而需要尽力体现它整体的,内在的,深刻的真实存在。这样,我才能成为它的好儿子。

读书报:对于语言,您有怎样的追求?多年来您的创作风格有怎样的变化?

官布扎布:我对语言的使用没有太多的考虑。这可能与我双语写作有一定的关系。无论用蒙古语,还是用汉语写作,我唯一追求的是,提供读者一个顺畅、平和、朴素的语言环境。

读书报:能谈谈您手头创作的作品吗?

官布扎布:手头上正在创作的这个作品,既是一个命题作文,更是我正想去写的选题。说它是命题作文,是因为属于作家出版社历史文化名人传记工程。但写作并不仅是为了“工程”。在《蒙古密码》中,我对蒙古的历史品读到成吉思汗时代结束。接下来,蒙古人演绎的是大元王朝的建立和这个王朝一步步败亡的历史长剧。其中至少有以下几个问题需要我们去细细品读:一是,王朝的灭亡大多都是断崖式的,元王朝为什么不同?二是,草原民族的成败转换为什么会那样的快?三是从盛到衰究意被什么样的规律所左右?等等许多极需了解的问题。我想,其分量不会轻于《蒙古密码》,内容的分量比它还大,还重。作为纪实文学,也有一些新的探索。应该说,有一点期待的价值吧。

读书报:作为内蒙古自治区文联主席,能否评价一下内蒙古作家队伍和文学发展状况?

官布扎布:经历世纪交替期间的低迷之后,内蒙古的文学自觉很快开始恢复了。自治区党委、政府在启动草原文化研究工程的同时,加大对文学创作的支持力度,并及时推出《草原文学重点作品创作工程》和《优秀蒙古文文学作品翻译出版工程》,使内蒙古的文学创作有了明确的导向和引领;与此同时,内蒙古老中青结合的作家队伍已经形成,现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达三百多人,其中母语创作的作家有近千人。内蒙古这些作家的作品正以各种发布平台走向全国,并获得很大好评。习近平总书记文艺工作座谈会重要讲话发表之后,内蒙古的各民族作家更感责任重大,决心在创作出无愧于时代的作品方面有更大的作为。